景德镇（瑶里）：窑火未竟，青山如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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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景德镇市区向东北，喧嚣的市声与瓷都的工业气息迅速退潮。车子在蜿蜒的山区公路上盘旋，窗外的景色，被一种绵延不绝的、沉静的绿所取代。那不是江南水乡那种润泽的翠绿，而是赣东北丘陵特有的、带着毛茸茸质感的、层次丰富的绿。竹林、杉木、茶园、还有叫不出名的灌木，层层叠叠，深浅不一，覆盖着每一座柔和的山峦。空气清冽得像是被山泉洗过，带着植物叶片和湿润泥土的芬芳。当“瑶里”的古朴路牌出现时，我意识到，我正在从“瓷之源”的成品与喧嚣，回溯向它更古老、更静谧的源头。

瑶里，古名“窑里”，顾名思义，与窑火息息相关。然而，与景德镇城区那延续千年的、至今不熄的窑火不同，瑶里的窑火，早已冷却。它像一位功成身退的老者，将瓷业的接力棒交给下游的景德镇，自己则隐入这青山绿水，留下一个被时光妥善封存的、关于起源的梦。

走进古镇，第一感觉是“静”。一种被水流声衬托得愈发深沉的静。瑶河穿镇而过，河水是清澈的碧绿色，因为富含矿物质，在阳光下呈现出翡翠般的光泽。数座明清时期的廊桥横跨河上，廊桥内设有木凳，供人歇脚、观景。我坐在桥内，看河水不急不缓地流淌，水底招摇的水草清晰可见，几尾小鱼倏忽来去。对岸是错落有致的徽派古民居，白墙已泛出岁月温和的灰黄，黛瓦上生着密密的瓦松，马头墙的线条在绿树的掩映下显得柔和而克制。偶尔有村民担着竹篮走过石板桥，脚步声嗒嗒，更添幽静。这里没有嘈杂的游客团，没有叫卖的商铺，连狗都懒得吠叫，趴在门口晒太阳。时间，在这里仿佛被瑶河水浸泡过，流淌得格外缓慢。

这静谧之下，却处处藏着当年窑火鼎盛的密码。我漫步在曲折的古巷，脚下是“瓷器路”——由废弃的匣钵（烧窑时用来承装瓷器的耐火容器）和窑砖铺就。那些曾经承受过一千三百度高温炙烤的器物，如今以另一种方式，承载着人们的步履，黝黑、粗糙、坚实，印满了窑火的记忆。用手抚摸那些镶嵌在墙基的古老窑砖，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丝遥远的热度。一些老宅的门楣、墙角，也常能看到用残破的瓷片、垫饼做的装饰，那是窑工们废物利用的巧思，也是瓷文化渗入日常生活的痕迹。

我找到一处明清古窑遗址。没有恢弘的建筑，只剩下一片略高于地面的土台和残存的窑炉轮廓，荒草萋萋，掩映其间。站在这里，很难想象当年“窑火夜夜明，窑工日日忙”的盛况。但闭上眼睛，山风吹过树林的呜咽，仿佛夹杂着当年挑夫号子与辘轳车转动的声响；瑶河哗哗的水流，也曾是淘洗瓷土、推动水碓的不竭动力。这里的高岭土质地优良，这里的森林提供了充足的燃料，这里的瑶河提供了水利与运输之便。一切得天独厚，于是窑火燃起，映红了这片山区的夜空，也将“瑶里”这个名字，与最顶尖的瓷器原料——“高岭土”紧紧联系在一起，写进了世界陶瓷史。

然而，资源的枯竭、运输的变迁，让窑火最终在这里熄灭。繁华散尽，瑶里重归寂静。但这份寂静，并非死亡，而是一种沉淀。窑火带走了喧嚣与财富，却留下了这片被青山绿水环抱的古镇，留下了“瓷器路”上每一步对历史的叩问，留下了民风里那份被山水与古老技艺滋养过的淳朴。

我在一家临河的农家吃饭。饭菜简单，笋干烧肉、清炒野菜、瑶河小鱼，却鲜美异常。老板娘用本地口音浓重的普通话说，笋是后山挖的，菜是自家种的，鱼是河里网的。食材的本味，被朴素的做法激发出来。坐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，看着窗外瑶河碧水长流，对岸青山如黛，忽然就理解了“烟火气”的另一重含义——不仅是市井的喧闹，更是人与自然之间，那种平实、长久、相互依存的温暖气息。这气息，比窑火更恒久。

午后，我沿瑶河向上游散步。越走越幽深，人迹罕至。河水在巨石间奔腾成小小的瀑布，轰然作响，溅起雪白的水花。两岸古木参天，藤萝缠绕，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，洒下斑驳的光点。空气湿润得可以拧出水来，负氧离子充盈，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享受。这里，是瓷的起点，更是生命本身的起点。瓷土源于这些山峦，工匠的灵感或许也得益于这山水的滋养。窑火虽已熄灭，但青山依旧，绿水长流，它们以一种更宏大、更沉默的方式，继续养育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。

离开瑶里时，暮色四合。古镇亮起零星灯火，倒映在墨绿的瑶河中，碎成点点金光。廊桥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温柔。没有霓虹，没有喧嚣，只有流水声伴着几声犬吠。我带回一片从“瓷器路”缝隙里小心取出的、残破的垫饼。它粗糙，灰黑，毫不起眼，与我之前在景德镇看到的那些光洁如玉的瓷器天差地别。

但我知道，正是这无数粗糙的垫饼，默默承受高温，托举起了一窑窑精美的瓷器；正是瑶里这冷却的窑火与沉默的青山，奠基了景德镇千年不熄的辉煌。窑火会熄，瓷器会碎，但青山不老，绿水长流。有些源头，并不以沸腾示人，它只是静静地存在，给予，然后退隐，将舞台让给下游的绚烂。而那份孕育过辉煌的静谧力量，却永远沉淀在山水之间，成为比任何璀璨窑变都更恒久、更动人的底色。瑶里，便是这底色本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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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是青灯不归客，却因浊酒留风尘。
星光不问赶路人，岁月不负有心人。

JJUF

成大事者，首重格局。凡事有大局观和长远眼光，而不计较眼前一时之得失。古今中外能成大事者，莫不如此。还得果断但不专断，要听得进不同意见。要懂得向上社交，要善于规划，要顺势而为！

张静

从景德镇市区向东北，喧嚣的市声与瓷都的工业气息迅速退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