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书房

cjsdbjing

一日之中，我独爱午后。尤其是春末或秋初的午后，阳光不再灼人，变得醇厚而慵懒，像融化了的琥珀，缓缓地流泻进来。这时，最好的去处，便是书房。

我的书房不大，仅容一桌、一椅、一架书而已。但窗是大的，朝南，此刻便盛满了融融的光。光柱斜斜地切入，可以清晰地看见其中浮动的、亿万计的金色微尘，它们上下沉浮，悠游自在，仿佛宇宙间最轻盈的舞蹈。桌面铺着一层光，摊开的书页被照得几乎透明，纸香混着油墨香，在暖烘烘的空气里暗暗浮动。

此刻是适合读些“闲书”的。正襟危坐的学术著作，或情节紧张的悬疑小说，都与这气氛不甚相合。最好是随笔、小品，或是一些温润的散文。比如读汪曾祺，看他写故乡的食物，草木春秋，那文字便像这午后的阳光一样，平实而有味，点点滴滴，都是对生活本身的深情。又或者，翻开一本略带古意的诗集，不必刻意求甚解，只是让那些简净的句子，像清泉般流过心田：“细雨湿衣看不见，闲花落地听无声。” 读罢，抬眼看看窗外安静的绿意，便觉得心境与古人有了刹那的相通。

有时，也并不读，只是坐着发呆。看光影在书架上缓慢地移动，从《史记》的厚脊，滑到《陶庵梦忆》的软封，再漫过那盆绿得沉静的蕨类植物。思绪是散漫的，可以飘得很远，想到童年某个同样安静的午后，想到远方一片未曾见过的海；也可以收得很近，仅仅关注于眼前这一束光形态的细微变化。在这种无所事事的“呆”里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，稀释了，人从日常的焦虑与匆忙中暂时抽离出来，获得了一种珍贵的、停滞的自由。

偶尔会有风来。窗是开着的，风便悄悄潜入，顽皮地翻动桌上的书页，哗啦哗啦，像是书在自顾自地低语。书架顶上的风铃，这时也会被惊动，发出两三声清越的、水晶般的脆响，旋即又归于寂静。这风，这铃声，非但没有打破宁静，反而让这宁静显得更加深邃和完整了。

书房里的每一样物件，都在此刻呈现出最本真的状态。钢笔静静地卧在笔搁上，它在等待一个灵感的时刻；茶杯里的水早已凉了，茶叶沉在杯底，舒展开来，像一片微型的墨绿色森林。就连墙上的钟，那秒针的走动声，在午后的静谧里也被放大，“嗒、嗒、嗒”，不慌不忙，仿佛时间本身沉稳的心跳。

待到日影西斜，光柱的颜色从琥珀金渐渐转为橘红，最后淡成一片朦胧的玫瑰灰，我便知道，这个奢侈的午后即将走到尾声。然而，心已被这宁静充盈得饱满而平和。我合上书，仿佛不是结束了一次阅读，而是赴了一场与时光、与自我温柔相对的约会。书房重归昏暗，但那份被阳光和书香熨帖过的安宁，将长久地留在心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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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柱斜斜地切入，可以清晰地看见其中浮动的、亿万计的金色微尘，它们上下沉浮，悠游自在，仿佛宇宙间最轻盈的舞蹈。

jwj1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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